朗读

回忆我的外公

○浙江金石矿业 张红云

    又快到清明节了。南方的清明，草长莺飞，春色融融，全然没有“清明时节雨纷纷”的阴郁。每年的这个时刻，我都会将已逝去的亲人、朋友一一在脑海中缓慢而清晰地追忆一遍。这些人里，我尤其怀念我的外公。外公是一农民，一生并无“生如夏花之绚烂”、“死如秋叶之静美”的人生大写意，但外公的爱给我留下的印记，在我不断回忆的复制中得以长久。

    70年代的中国，民生还很拮据，那时能吃上一分钱一粒的硬糖，对我便是莫大的甜蜜和欢乐。儿时的我，最盼望的是外公将自家种的蔬菜挑到公社的集市上卖，因为每次卖完菜的外公都会给我带回一粒糖。而有一次，卖菜归来的外公没有照例给我递上一粒糖，而是对着手上菜叶里包着的一截小木棍发呆，喃喃地说：“三分钱、三分钱哪，我明明包得好好的，怎么不见了、不见了……”原来，外公为我买的，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的冰棍。因为看到别的孩子舔得甜滋滋的，说是比糖还好吃，外公于是一咬牙一跺脚，花“巨资”买下，并且小心翼翼宝贝似的用一片完好菜叶包好。从没见过冰棍、更没吃过冰棍的外公，哪里知道冰棍会融化……

    外公年迈后因病失明，失明不久又瘫痪，但此后听力却出奇得好。这时常让我有“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，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”的感叹。曾有一段时间，据说闹灾荒的一群外地人时常集体到村子里乞讨。外公总能远远地就听见他们的声音，并且不无热情地让我提前打开院子大门，招呼、接待。村里有些人说外公：“你都瞎了，管自己都难，还要管别人死活？”外公说：“我的眼瞎了，我的心没瞎。帮得了就帮一把，帮不了就聊几句。”外公那句体贴的话，令我有了关爱的能力，这种能力从此没有因任何人或任何事物而削弱。

    多年以后，关于外公的很多记忆慢慢淡出。但那一根走了两小时山路带回的棍子，那一句暖人心的话语，却固化在我的脑海里，成为我亲爱的外公关于爱的佐证。我永远记得那些场景，并且心存感激，每每忆及，鼻子虽然酸酸的，但心里却是暖暖的。